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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隐，1985年生人。湖北襄阳保康人。现谋生于深圳。

▌睡前书

左手在口袋里摸，有月光和稻草

有一条河流在口袋露出源头

那点燃一片森林的火种呢？

裸露的不仅是苍凉，更是令我头已无处可低的空旷

披头散发的父亲。支离破碎的咳嗽

对着塬上道士般奔涌的野草，我爱恨交织

这个冬天。我在屋前屋后游走

那些和我同龄的树木。是一碰心就疼的往事

也是我披头散发的青春

我不能再一次把碗打破。让自己在瓷片上反复的走

我只能把手缩在口袋里。守住我的两手空空

然后，我再一次启程。经过一家又一家门口

路过一扇又一扇窗户

聆听那一声又一声的咳嗽

让自己像刀一样切在明暗交界处。让木炭四分五裂

我站着。我本身就是庞大的黑夜

笼罩着一切披头散发

我祈祷我的身体里，也有月光和稻草，有让我一分为二的河流

以及随时可以漫过我，让我踉跄前行的隐喻

▌山水帖

看亭子在风中扭曲，茶几上的杯子里面有

几个谋士面露忧虑

有人偷拨钟表上的指针。有人用梦境抵御寒冷

那么多人从暗处奔出，后脚跟打后脑勺

而我。徐徐解衣于高岗。明月无心。若柳蔽阴

江山不是，光景不是，颠倒的黑白也不是

赛跑。同一地起跑线。枪响百花放

若说体内有山水是种谬论。此时我杯中酒又薄了三分

上涌的酒意就是池中水。比如

一艘慢船的行程，长过我对我自己的安排

很多人在跑道上修改参数

一夜白发，夜出韶关。披星戴月，夜奔梁山

慢不是，快不是。如影随形也不是

木炭浮于星空，水流攀附闪电

体内有山水，眼中有寺院。我走多远，我都在路上

那。不紧不慢。风声鹤唳也一个人摆宴席

让山水漫过自己。给怒奔的河流

让道，有花开在来回的路边

花丛中。我不是我。最后的花开也一定紧挨着最早的花谢

它们在一条跑道。它们是

一脉相承的山水。草木有根，深埋一张脸

▌青铜镜

一粒药片是一面镜子

白的，黑的。按时节或者按时辰

倒春寒的插入并不过分

咳嗽，是掩藏不住的堡垒

----也可能是开口说话的废铁

概念都是在对照中成立：

昭君出塞前的床

和西施卧底前的床，没有区别

床单涌动，洞穿的不一定是心扉

某个男人肯定背对城墙。泪下，瀑布不是绝响

人潮汹涌，一张脸哪怕不规则

也是圆的

这多像经过流水锻打的鹅卵石

内在的裂痕是另一条河流

吃一粒药和喝一碗茶有一样的节奏

山南和山北的大红袍本质上没有区别

浸水入喉，另一种苦可能就是药在回甘，回凉

与一幅山水画对视

败笔恰恰是补不上的一笔

来龙去脉是孤傲的隐喻。那些无法

修缮的暗疾

绝对不是带有棱角的典故，在喉咙添堵

▌夏日深

旧地址是一剂药方

复述一遍

当夜色被打包塞进行囊

有人荷锄，对着空旷卖命挖

暗疾。正在逃亡远方的谷穗，或者正为失眠而懊恼的萤虫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谁的香肩胜雪，谁的柳深烟重

恰如--

端坐于岸边的钓叟，无需拿捏

"风陡河面皱，雨闲亭廊斜。"

我总在赶赴一场已经迟到的宴会

聆听人世灿烂的抒情

任餐盘里两个剥壳鸡蛋不停旋转

杯子里的酒自顾自地上升

归去。路途布满烙铁头，旧地址是一截被丢弃的锡丝

有白烟升起的地方，不是终点

也不是我在这个芳草连天的夏天纵火

而是我借用谁的嘴巴

一口咬下去留下牙印。铜板上钉铁钉，焊接点为证

▌或曰——冬日情书

（一）

有鹊蹲低枝，与北风共享一片落叶，在这阴冷季节

你与一棵树对视良久。该如何收拢凌乱的长发

而你脸带笑容。第一场雪一下，你就离开。回到向阳的山坡

继续观流云，看落日

看打谷场上奔跑的狗或猫，村庄那七长八短的烟囱

再也不是七上八下的心思。此时井水安稳，向天空袒露忧伤

那时。你在汉阳，武昌，汉口

是一片飘荡的落叶。住在武昌到汉口上班

折身到汉阳找一帮子兄弟喝酒，吃饭，唱歌

但在古琴台，你发现你终究输于古人，北方以北，终究是水中月

海河的流水已经结冰。塘沽口岸那些西式建筑，饱受海风舔舐

咸味。像极了因过于想念，而储蓄太久的泪水的味道

饮罢飞雪，饮夜酒。却盏盏无味

夜寡凉，披衣提笔：拥有莫名的愤怒，是因为现实逼仄。但

呈现给你磅礴的柔情。你不能忽略--

桃花开在天涯是一种伤感，如同离别时轻掩面纱时的溃败

北方的河还在冰封期。你说鹦鹉洲的桃花正艳

有鹿撞胸，也有青苔遮土

反复聆听一张旧唱片，一本旧书。挥霍旧时光

流水在夜色中越来越绿，绿皮火车是一条蠕动的虫子

在人海中。侧身，斑驳的不一定是身影，有可能是因你

而无限放大的风景。习惯走走停停

习惯把易拉罐的拉环套在手指上，喝空拉罐

再把拉环装进罐子。摇动，清脆地声响，一曲《虞美人》

假装你听见了。不露痕迹。连夜填词，虚构一次相见时难别亦难

（二）

芦荻花，金盏菊，雁来红。唤出花朵的名字

是久违的人击水而歌，唤你乳名散开在河流之上

有鸟在乳白色的雾中

蹲坐或者散步。不是飞翔。这个深秋适合聆听天空

街心公园。圆形玻璃顶，秀发披肩般柔顺的喷泉

下降。上升。你静坐公园

这就有了些意思。刚柔并济，如水往事或者

忧伤在你的心里下降，上升。日子终究需要用心丰满

黄鹤楼，晴川阁。挎帆布包从汉阳到武昌

不过一座桥的距离

一路数栏杆，数灯柱子，也数那些迎面而过的情侣

在第九跟栏杆上写下：李小狗，水向东，我心向你。

汉正街，汉阳公园，丁字桥，光谷广场，鲁磨小巷

最终回到马鞍山森林公园里面

李小狗的一天多么美妙。你的一天多么美妙

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暖暖气味。一直记得在归元寺许愿

水泥路蜿蜒。灯光橘黄。我扛着相机从斜侧

拍你移动于夜色。拍夜色柔软于镜头

这个夜晚没人知道我们去往何处，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你在。我在。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夜再深，有灯①

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语出《一代宗师》台词。这里另用，致谢。

楚尘文化 2015-08-23 08:38:54